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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清晏轻轻咬了咬唇，用白瓷勺搅了搅碗里的药：“那要不然……我喂你？”

　　姜倾月：“可以。”

　　回答得还挺快。

　　他是不是就想让她喂。

　　早说不就好了，喂个药而已，她又不至于拒绝。

　　傅清晏觉得他的小把戏也甚是可爱，于是盛了一勺药放至他唇边，听见他说：“用嘴。”

　　“……？？？”

　　她脸腾地红了。

　　这人真是。

　　这么多药用嘴喂要喂到什么时候。

　　她一下子将勺子戳进姜倾月嘴里，把药灌了进去。

　　姜倾月：“……”

　　他家夫人怎么越来越凶了。

　　一勺刚咽下去，一勺又立刻进来，差点把他呛到。

　　姜倾月认输：“我自己来。”

　　傅清晏把碗放进他手里，脸上还残余着一点红晕：“本来就该你自己喝，叫你不老实。都什么时候了还……”

　　姜倾月不置可否，端起碗将里头的药一饮而尽。

　　傅清晏打量他片刻，从他表情倒是没看出什么怕苦的模样。

　　但他向来能装。

　　傅清晏于是故作轻松说：“这药没那么苦吧？以后老老实实每天喝三次——”

　　姜倾月左手一伸，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唇，同她交缠。

　　“……”

　　好苦。

　　又苦又酸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挣扎着伸手去推姜倾月，他察觉到了，咬着她唇道：“清晏，我受伤了。”

　　“……”

　　知道他大概率是故意卖惨，但傅清晏瞬间也不敢再动了。

　　“乖。”他低头，加深这个吻，问她：“你自己尝尝，苦不苦？”

　　“……”

　　舌尖上的酸苦味直冲天灵盖，她却动也不能动，只能任由眼前的人欺负。

　　嘤，他是不是故意报复她？

　　肯定是。

　　这个吻持续了足够长的时间，若非姜倾月有心无力，傅清晏怀疑他很想继续，因为他亲得就很……让人心痒难耐。

　　好在关键时刻，两人忽然都睁开眼，互看对方一眼，很有默契地停了下来。

　　这一眼就很……暧昧。

　　好像很想又不能的那种感觉。

　　傅清晏有些脸热：“我去沐浴。”

　　她睡了挺长时间又发了烧，一身汗有些难受，当然也是想逃开，免得继续下去姜倾月招架不住。

　　姜倾月面无表情地拿起先前被扔在一旁的游记，挺淡的“嗯”一声。

　　好像方才差点控制不住的人不是他似的。

　　傅清晏叫了紫鸢进来，房内旖旎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沐浴完后，傅清晏擦干头发，穿着中衣回来，姜倾月恰好从书里抬头。

　　对望一眼。

　　气氛好像莫名其妙又旖旎起来。

　　傅清晏伸手摸了摸还带着几分潮气的头发，试探地说：“要不然，我们分房睡？”

　　姜倾月眼皮一抬：“为何要分房睡？”

　　“你……你这样，我害怕……”

　　姜倾月平声：“原来你怕自己把持不住。”

　　傅清晏：“？”

　　然后又听姜倾月用那种无波无澜的语调说：“夫人，你未免有些过分了，为夫伤成这样，你竟然还一心想轻薄我。”

　　傅清晏：“……？？？”

　　“我哪有，我明明是怕你把持不住。”傅清晏气道。

　　“我不会。”姜倾月自信道，“我受伤了。”

　　那刚才亲她的人是谁？

　　傅清晏无语片刻，明白了姜倾月并没有想分房睡的意思，也就没勉强。

　　不分房也好，万一他晚上不舒服要喝水什么的，她也可以照顾照顾他。

　　她在炭盆上将头发彻底烤干，躺上了床。

　　蜡烛只剩一小截便燃尽了。

　　先前因为要救姜倾月她接连好几天都十分紧张，彻底放松下来便觉得身体有些虚。

　　闻着姜倾月身上的药味儿，她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只有这样，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个在梦里死了两次的他是真的被她救了回来，就躺在她的身边。

　　然后便听到姜倾月略带戏谑的声音。

　　“我就说你把持不住。”

　　“……”

第132章剖心

　　傅清晏原本悲伤后怕的情绪就这样生生被打断。

　　跟姜倾月在杭州待了几个月，对他也越发了解。

　　她猜到他约莫是故意逗她，想让她放松，想让她不要再去想那些血淋淋的事。

　　她便没理会姜倾月的调侃，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姜倾月便也没再说话。

　　静谧的夜里，二人躺在一起听着窗外的风声和屋内的炭火声。

　　姜倾月听她呼吸声并未睡着，却一直沉默，他不免有些担心。

　　毕竟他的夫人为他杀了人。

　　他于是大拇指摩挲了她指尖：“还在怕吗？”

　　傅清晏低低地“嗯”了声。

　　虽然已经尽力不去想，但是眼前还是不受控地时不时会闪过厉卢死前鲜血溅在她脸上的画面。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明明知道厉卢死有余辜，但内心还是浮起一丝罪恶感，好像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成了手刃别人的刽子手。

　　姜倾月手指跟她相扣。

　　他说话声音一向冷冽又沉，叫人不敢接近。

　　今日他声音却分外柔和，仿佛冬日午后的太阳晒到人脸上。

　　“我给你讲一讲我第一次杀人的事吧。”

　　“我第一次杀人，是在送你回金陵的那条船上。”

　　傅清晏屏息凝神，认真听着。

　　“当时我跟你差不多大，才十六岁。

　　“那时我父母皆已故去，我要科考，很需要钱。听说陆佑在物色去金陵的人，便去求他，一趟可以赚几十两银子。”

　　不知道是不是受姜倾月影响，傅清晏竟然没忍住出声调侃：“原来你那个时候就会求人了。”

　　姜倾月低掩的眉睫轻轻一挑。

　　傅清晏后悔不迭，感觉自己真是近墨者黑，怎么不知不觉就学起了姜倾月的做派。

　　她生怕他就“求人”二字发散，立刻问：“然后呢？”

　　好在姜倾月没发展这个话题，接着说：“我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跟那些小厮比起来自是厉害些。陆佑也不傻，那一带当年不时有水寇出没，他自是选了我，又重金请了一堆镖师保驾护航。毕竟你也知道，首富家里多有钱。”

　　傅清晏忍不住一笑。

　　“我跟着一路去了金陵苏家，也算是涨了见识，门庭之富贵只怕京中也无人能及，连招待我们这等下人喝的水都是从城外的山泉运来的。

　　“其实我是有些不屑的，觉得沽名钓誉。

　　“后来我见到了苏家那位小姐，更是很不喜欢。”

　　“……”他叫她苏家那位小姐？还不喜欢她。

　　傅清晏一怔：“为什么？”

　　姜倾月平声道：“第一次见面，她太过少年老成，庄重守礼，脸上毫无失去父亲的悲痛神色，反而一脸笑容。我在想，她还算是个人么？”

　　傅清晏：“……”

　　“谁知当晚我便隐隐听见了哭声。我既然拿了银子，总要负责，于是翻上墙头，看到苏家那位小姐蹲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哭。

　　“一盏琉璃灯在她脚下微微亮着。她哭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打扰旁人；哭的两条帕子都湿了掉在地上，离开时还特意捡了起来，像是怕给旁人添麻烦。”

　　姜倾月转头，目光看向她：“我这才知道，她并非不悲痛，只是被教得太好，不能在人前悲痛。”

　　傅清晏心里轻轻一颤。

　　怪不得，姜倾月会说在船上不是第一次见她。

　　先前她问他，他并未回答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却在今天讲了出来。

　　而且她好喜欢姜倾月讲出来的语气，好像她也跟随着他的话见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在树下哭泣的小姑娘。

　　姜倾月接着道：“我当时心里很是内疚，也有些心疼——一个人连父亲去世都不能在人前哭，实在可怜。”

　　“所以回京城的船上，我见到水寇登船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要平安送这个小姑娘回去，绝对不能让人伤害她。

　　“我也要平安活着回去，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姜倾月声音略沉几分：“带着这样的信念我杀了第一个水寇，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后来我也数不清究竟杀了多少个水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