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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父母抛弃，一个人拉扯着自己长大，住在贫穷的房间里连照明灯都是屈辱窘迫的，挂在天花板上摇晃着虚软却眨眼的白光，被灰尘浸没得越来越昏黄。

当时沈流念鼓足勇气邀请他去自己家，而他只是看了一眼就不由自主地皱眉，不愿进去。

他不懂为什么当时她要哭，明明自己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房子、工作，都是她想要的，但是当时沈流念只是抬头看他一眼，就忍不住落泪。

那是她第一次生气。

“你若是嫌弃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只是一句话和一滴眼泪，叱咤商圈多年的白时序就慌了神，连忙解释。

当时的心疼和理解，早在八年里被生活的柴米油盐抹去。

白时序以为用钱就能够困住她，却忘记从始至终能困住沈流念的从来不是他的钱，是他当初那份爱和陪伴。

重新回看两人的合照，第一张是他们的开始，刚刚恋爱，沈流念的笑容还很青涩，手不安地放在身后，不自觉地想靠近他。

最喜欢的那张是在求婚时拍的，明明二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白时序不懂，他们怎么会走到如今这步。

八年前的新闻视频还在他手机里，尘封多年未曾打开过。

最开始是心痛，模糊的影像里她身穿一袭白裙，明明瘦弱到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倒下，却在手术室前等了一天一夜。

后来是心虚和厌烦，他不敢正视沈流念为他受伤的身躯，每每看到她，总有一种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让他反复感受到愧疚的感觉。

直到沈流念离开，哭着问他八年前为什么娶她，他才惊觉原来他对沈流念原来爱多于愧疚，因为越爱她，才越感到愧疚。

视频的最后，是记者对白时序的采访，他红着眼框告诉全世界他爱沈流念，也要一直爱她。

但是他食言了。

仅仅是这一小段画面，白时序心中的疼痛如同被无数细针轻轻扎过，沉闷的持续的绵长的绞痛在心口爆发。

再重新看到自己的誓言，愧疚和痛苦交织涌上心头，他像自虐将这个视频看了无数遍，想感受当初沈流念离开时候的感觉。

但是他连八年前深情的自己都无法共情，又怎么能共情深爱他八年的沈流念。

习惯了沈流念的退让，他才一再放纵自己，难以回头。

八年来沈流念无数次问过他，她到底想要什么。

金钱、权力、陪伴，他以为自己已经给到她自己的一切，却忘记已经把最重要的原则丢掉了。

她从来不想要什么道歉和认错，她要她这颗心，从一开始就没碎过。

第十七章

每天晚上一闭眼，白时序的脑海里就浮现出沈流念哭泣的脸庞，他慌张地伸出手想要抱住她，却只见她径直往前走，前方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在等她。

他开始吃药强制入睡，却只能维持一天四个小时的睡眠。

真正杀死他的不是沈流念离开的那个瞬间，而是平静下来的某一刻，他突然想到跟她有关的零碎记忆，那是凌迟的刀，深深地捅进他的心口。

电话打来，白时序揉着紧皱的眉间，沙哑地开口：

“继续跟着，直到找出她位置。”

他不会放弃的，哪怕只见她一面也好。

另一边的沈流念对此毫不知情，虽然呆在研究室里的日子很枯燥，但是也比从前只能呆在家里期待着白时序什么时候回家要轻松的多。

就在刚刚，她接手了伊万德的任务。

“让我去汇报？我恐怕......”

看出她的犹豫，伊万德拍了拍她的胳膊，发出爽朗的笑声：

“资料本来就是你经手整理，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们的项目。”

犹豫再三，沈流念答应下来。

那天晚上何知洛没有等到她下班。

“抱歉，这段时间可能都要加班，不用等我了。”

他点开沈流念发来的语音，手机传来她轻柔的声音，何知洛觉得整个人都愉悦不少。

“吃过了吗，我给你带了饭。”

等了十分钟，沈流念没有回复，何知洛只好将饭留在门口保安亭，自己先离开。

晚上洗完澡刚吹完头，他就收到她发来的照片。

“便当很好吃，谢谢你。”

“没事，刚好今天做饭做多了一份。”

沈流念有些惊讶，这竟然是他亲手做的。

旅游回来后，二人比以往更亲密一些，但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纸，只是交流更多了一些。

沈流念会给何知洛发去面团的照片，何知洛会每天给她带去一份便当，尽管未曾见面，但也没有断掉过联系。

一周后，在上台前，何知洛特地请了半天假过来为她鼓气。

这段时间里沈流念几乎在研究室跟家两点一线奔波，天还没亮就回去实验室，天黑了才回家。

手上的数据和资料她读过无数遍，甚至倒背如流，但是真正面对报告厅前闪烁的灯光时，她还是忍不住会发怵。

“流念，你的病是不是比之前好多了？”

听到何知洛突然的话，沈流念一怔，发现自己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发病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抗过来了，这次的汇报你准备的这么充分，不会出问题的。”

沈流念心头一动，看着特地为她来鼓气的何知洛，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她点点头，长舒一口气带着资料走上台，灯光闪烁，沈流念的汇报被投在时代广场的大屏幕。

只有一分钟，但是一直在附近等待的白时序还是看见了。

沈流念？

他静静站着，嘴唇被他咬的发白，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屏幕里夺目的身影，看见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就在自己面前时，他大脑一片空白。

在哪，到底在哪......

白时序咬牙在人群里穿梭，朝沈流念的所在的地方不断奔跑，直到听到她的声音。

苦苦找了一个月的人就在里面。

他眼眶湿润，想踏足进去，却被站在门口的何知洛拦下。

“滚开。”

何知洛眼神晦涩，一言不发，握紧的拳头一拳砸到白时序脸上。

第十八章

白时序没有防备，一个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阴翳地看着眼前愤怒的何知洛。

“你还有脸来？如果不是因为你流念也不会一个人飞来纽约，也不会患上抑郁症，心痛到整夜睡不着觉。”

“她说的很清楚了，她一眼都不想见你。”

何知洛很能理解白时序不想在他面前掉价的心情，但他眼底的乌青和凹陷的充血的眼睛暴露出在寻找沈流念的这一个月他有多痛苦。

但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白时序深吸一口气，神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沈流念有抑郁症？

多久了，他从来不知道。

怪不得她胳膊上总是会莫名出现一些疤痕，大热天的也穿着长袖。

而他的心落在苏南雪身上，对她蹩脚的谎言听之信之，从来没有过问过......

但他绝对不相信何知洛像他自己口中讲的那么干净，如果不是他阻挠，刚到纽约他就应该跟沈流念见面。

“如果不是你在我们中间横插一脚，我跟她会走到这一步吗！”

没有一丝退让，何知洛对上他愤怒的眼神，淡淡道：

“白时序，我跟她清清白白，绝对不是你口中那种肮脏的关系，不论我再喜欢她，都绝对忠诚于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流念她到底怎么想的，你比所有人都清楚，她可以坦然地跟别人分享她曾经最苦的生活，和家人的关系，但是从不愿意提起你，你知道为什么吗白时序？

“因为你的爱最拿不出手。”

白时序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何知洛说的对，是他的爱最拿不出手。

他知道二人没有什么，知道沈流念不是那样的人，她把自己的名誉看得很重，绝对不允许自己在还没有离婚的时候犯下这种错误。

她和他不一样。

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了，他捂住胸口，嘴唇忍不住哆嗦起来，沙哑着开口：

“......那我就在这等，至少要见她一面。”

他不信八年感情，沈流念说不爱就不爱了，他要求她原谅，用无数个八年向她赔罪，还会有属于他们的孩子......

何知洛扫了一眼颓唐的白时序，没有再驱赶他。

就算他现在进去也见不到沈流念，更何况这是沈流念和白时序二人的私事，他再多说，就越界了。

不论她做什么决定，回头还是往前走，何知洛都会支持她。

白时序急得在外面来回踱步，直到里面掌声响起，才心急如焚地跑进场。

刚刚结束的沈流念长舒一口气，对着镜头的笑容在看见跑进场的白时序时僵住。

她强迫自己扭过头，不再看那爱了八年的人，一步一步机械地走下台。

“流念，是我。”

白时序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几乎是哀求般开口。

“我找了你一个月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苏南雪已经离开了，这一个月来我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一闭眼就想起我们的从前，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爱你。”

他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很狼狈，许久没有打理的头发散乱垂下，胡子拉碴，眼下乌青眼底布满血丝。

这段时间以来，若不是每天将二人的合照和互写的情书翻来覆去的看才熬过深夜的思念，白时序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勇气再继续生活下去。

沉寂许久的心在见到沈流念的那一刻复苏不断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膛，像是第一眼见面那般的反应，甚至还要更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