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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镇国将责任揽下问道。

天明道的道士他认识许多，可面前这为眼生的老道士倒是从未见过，这身破旧的道袍，没穿个数十年完全不可能形成。

听是薇兰真人的师傅，也怪不得他会急匆匆赶来，想必也会预测天机。

“贫道玄清。”

“看来你也是为了大荒山的红衣而来吧。”

老道士玄清叹息道。

将薇兰之事暂时放下。

他将话题转入正轨。

才入道观里，玄清就在不断叹气。

让冯镇国听得都不自在。

“仙长也知道大荒山？”

“请问驭诡局到底要怎样做，才有一线生机。”

听到同样的问题。

薇兰真人欲言又止。

而老道士玄清则挥动拂尘，将两个蒲团放在身侧。

“道友请坐。”

“此事也不是没有希望。”

“江城危在旦夕，贫道愿出一份薄力，帮助道友。”

听到这话。

冯镇国惊喜地呼吸急促。

“此话当真？”

“真有办法能够拯救江城？”

玄清点头道：“有是有，但比较艰难。”

“请仙长教我！”冯镇国迫切道。

一旁。

薇兰真人听闻师傅这般说话眉头紧皱。

她当即反对道：“师傅！”

“绝对不行！”

“大荒山里的存在乃是红衣！”

“哪怕您能消解怨念，但也会生命消散，您这是拿自己的生命去拯救世人！”

“我不同意！！”

老道士玄清闻言严肃道：“治国平天下，救苍生于水火之中！”

“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若贫道不出手，眼睁睁看着江城垂危，那还算得上什么修行？算得上什么道士！”

一番言辞激烈的驳斥。

让薇兰真人咬住唇畔。

不再言语。

冯镇国听得心情复杂。

心系天下，普救苍生吗？

虽然暂时没搞懂逻辑。

他突然想起一首诗。

盛世天下佛门昌，道家深山独自藏。

乱世菩萨不问世，老君背剑救沧桑。

眼下红衣将至，般若寺惨案在前，他问过江城的诸多寺庙，那些方丈长老一个个都闭门谢客，嘴里念念有词，叫什么天命难违，说什么也不肯出手相助。

没有红衣的时候，那些寺庙的人各个吃得盆满钵满，门挺若市，就连佛珠都要做成金的，欺男霸女苟且之事多如牛虻。

再看道家，就连有真本事的天明道道观都破旧不堪，门口的红灯笼恐怕挂了数年不愿摘下，更多的道家更是门前杂草丛生，荒凉凄冷。

两相对比。

冯镇国不由得对老道士生出了敬佩之意。

深吸一口气。

他问道：“请问仙长如何去做......大荒山的红衣厉诡恐怖非凡，若是硬来，恐怕不太可能。”

老道士玄清摇头道：“贫道怎敢硬来？”

“更何况，贫道夜观天象，也知晓了那红衣的二三事，更是于心不忍。”

“哎~贫道体内有双生诡，一个能观星，一个能消解怨念。”

“但消解怨念，会消耗贫道自身的寿命，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

消解怨念，消耗寿命？

冯镇国震动了。

他目眐心骇，有些情绪混乱。

除了驭诡局的战士和保家卫国的士兵外。

这还是他见过为数不多，愿意奉献自己的人。

嘴唇微动，说不出任何话来。

冯镇国不忍地摇了摇头。

老道士看着都年过古稀了，若是消耗寿元，恐怕会命不久矣。

“师傅......”

薇兰真人语气里蕴藏着乞求的情绪。

“不必多劝，再说大荒山周围本就是贫道管辖的区域。”玄清挥动拂尘道。

“谁说的？”

说起这个，薇兰真人咬紧牙关义愤填膺。

“本来大荒山为极阴之地，诡异丛生，根本无法管辖，那些自诩为高僧大师的人强行将这块区域划分给咱们，他们把香火昌盛的地区抢走，您那时说都一样，但现在呢？大荒山出现红衣了，您还要拿自己的命去管吗！！”

“师傅，您要是走了，我怎么办？”

“师兄弟怎么办，天明道怎么？”

几声潸然泪下的询问。

令冯镇国羞愧难耐。

因为江城佛教繁多，所以驭诡局将其分化了各自的管辖范围，免得那些人争抢引发祸端，他们可以在相应范围内收取香火，同时也要负责管辖诞生的诡异。

至于天明道这事。

他倒是没听说过，想来也是无意间在某份文件签了字，将大荒山这个阴气浓重又渺无人烟的地划给了天明道。

很不公平。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求于人。

不过两人似乎都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只是到了老道士必须要付出生命之际，薇兰真人才出言愤慨。

“不必多言。”

“贫道去心已决。”玄清道人言语郑重。

“既然是贫道昔日动情没有出手解决祂，因果循环，现在也该贫道消解祂的怨念了。”

“若是贫道的死，能换来江城百姓的安全，那贫道也算修得正果。”

冯镇国听闻这话。

只觉得鼻尖泛酸。

......

圣女预言，血月将近。

道士下山，普渡苍生。

见老道士一步一步迈入大荒山。

站在他不远处的冯镇国心境繁复。

他听出了玄清道人的言外之意。

或许大荒山里的诡异诞生之时，他就已经知晓了，可哪怕是诡，玄清道人也不愿意下手，因为仙道贵生，无量度人，道士讲究爱惜一切众生，不止是人，畜生六道皆包含在内。

存抱道而亡之心。

怀度尽众生之慈。

“都打起精神等着，没有命令，不许后退一步！”

冯镇国下令道。

他想着，如果能渡过此劫，江城的佛道之位，会由他来重新洗牌。

胸怀众生疾苦的道士，应该得到尊重。

042章 消解怨念？真正的绝望无处消解！（三更！）

大荒山。

怨念之中夹杂着隐约的红线。

玄清道人坐在一块巨石上。

微微捋顺沾满了雾水的须发。

他这次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

以他一人的生命。

换来江城千万百姓的安全。

很值得。

“哎~”

“人之情，欲寿而恶夭，欲安而恶危，欲荣而恶辱。”

“老道也不知该如何劝你。”

“有仇报仇，本就是天理。”

玄清道人也不管顾希有没有听见。

他呢喃自语。

望着大荒山内的怪谲现象。

昔日的浓郁阴气已经渐渐稀薄。

一股难以形容的滔天怨念在此中酝酿着。

宛若狂风暴雨前的短暂死寂。

他知道，红衣不久之后就会出山。

到那时，谁人都无法阻拦。

红衣。

本就为怨念弥天之人的不甘和遗憾所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遗憾。

或是迟来的一声问候，或是下意识说出的一句话。

有时候望着雪天嚎啕大哭，有时找不着想要的东西默默落泪，每个人在成长之际，都会遇到令自己悔恨遗憾的创伤，这些创伤往往又是终生难以弥补。

巨大的伤口摊开，终生腐臭流脓。

永不愈合。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和过去和解。

有人说。

真正的绝望是屏蔽了一切人间烟火。

言语的力量太过单薄。

根本无法弥补那些错过的遗憾。

玄清道人曾经知晓顾希的过去。

也知道他内心的怨念有多深重。

若是简简单单几句劝说就能消解他的怨念，他也不会化为红衣，这本就是天理。

“罢了。”

玄清道人闭上眼眸。

谁让他唯一有机会阻挡这场灾难的人呢？

在生命即将走向尽头之际。

若是能换回更多人的生命。

那也算是一朝得道了。

嗡！

刹那间！

他换出了体内的诡异。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有白色的小道袍，光着脚丫，双眼茫然空洞。

“彤彤，到爹这来。”

老道士露出了久违的微笑，拉起了小女孩的手。

这是他的亲生女儿，在成为道士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这也是他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爹想要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好不好？”

听闻老道士的声音。

小女孩茫然地点了点头。

或许她也不知道。

为什么要这么听他的话。

老道士不舍地看着小女孩。

直到小女孩的身体发出幽幽白光。

而他的头顶。

也出现了一缕缕乳白色肉眼无法看见的白色气息。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树，白兔在游玩。”

老道士哼着儿歌。

他的脸颊始终洋溢着微笑。

而小女孩也被逗得咯咯发笑。

两人仿佛在这荒山之中游戏。

嗡嗡！！

小女孩身上的白光越发明亮。

而老道士的声音也越发微弱。

一道道白光从两人身上飘摇至大荒山中。

周围的怨念。

随着那白光的一点点靠近，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

老道士见状笑意更浓。

他的儿歌也更加动听。

“桨儿桨儿看不见，船上也没帆，飘呀飘呀飘向西天......”

幽静的山林之中。

只能听到这儿歌轻盈欢快的曲调。

眼见怨念越来越少。

老道士的身体出现了许多异样。

眼瞳逐渐变得模糊。

脸上的皮肤下陷。

就连唱歌的力气也越来越少了。

小女孩自从成为诡异之后，就变得神志不清，不知道唱歌的人，正是她的父亲。

然而此刻。

在老道士意识越发微弱之际。

罕见的。

小女孩嘴唇蠕动，叫了一声。

“爸......爸爸。”

老道士听到了眼瞳一愣。

一行泪水从他的眼眶之中淌下。

他是多么希望能再次拥抱女儿。

然若现在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他的嘴角奋力用劲。

挤出了一个微笑。

听到这声呼喊。

他再也没有力气。

全部的生命都随着白光浮现出去。

老道士缓缓闭上眼睛，再无声息。

......

此刻。

一袭红衣。

一眼猩红。

顾希看见了身侧的点点白光。

那些光芒十分温暖柔和。

宛若常年处在冰冷黑暗之中看见的第一缕微光。

像是母亲温暖的怀抱。

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放下所有戒心。

顾希伸出手，一缕白色的光点落在他的手心，发热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