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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治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毕竟他很少见到二十多岁青年会因为全身上下的器官衰竭而亡。

　　主治医师有些惋惜的摇摇头：“趁着他还清醒，你们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他为这三个人让开了一条路，走在最前面的乔芮瞳近乎是一路小跑到了沈最的病床上，神色急切。

　　“沈最，你……”

　　沈最感觉自己的视线还有一些朦胧，但还是能够清楚的感知到病房里多出来的人影。

　　他缓慢开口：“你来了？”

　　乔芮瞳强忍住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一丝异常。

　　“是啊，我来了。”

　　沈最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却怎么样都抬不起来了。

　　他有些遗憾的将自己的手缓缓放下。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沙漏，正在缓缓漏出自己的生机。

　　现在，就是沙漏即将漏完的时候。

第41章

　　人在死的时候，真的人生真的回想走马灯一样，一幕幕反复浮现吗？

　　现在沈最就面临这这样的问题。

　　很奇怪，他的脑海里没有多少回忆，只有那年高中时，彼时也正年少的乔芮瞳把那张已经被揉皱的符箓还给他。

　　然后笑着对他说：“你能不能给我做一张学业符？这次模拟考我可不想再考砸了！”

　　氧气罩的雾气遮住了他的笑容，他轻声道。

　　“安彤，你过来。”

　　乔芮瞳不明所以，轻轻走到他身边。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手稍微用力，就从他的枕头下方抽出一个简洁但是崭新的锦囊符包。

　　他递给乔芮瞳，示意她接下。

　　乔芮瞳虽然接下了这个锦囊符包，但是还是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

　　他说话很慢，氧气罩里的雾气消了又凝结。

　　“是你等会就会知道的秘密。”

　　乔芮瞳紧紧攥住符包，眼泪又开始大滴大滴的掉。

　　似乎是嫌氧气罩太麻烦，沈最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直接摘掉了这个碍事的东西。

　　“呼……”

　　沈最的眼神逐渐转向沈随，眼神逐渐变得温柔。

　　“因为早就知道自己活不过三十岁，所以我从来不让你学会那些本事，你会怨我吗？”

　　沈随眼睛通红，但还是倔强的不肯低头。

　　“不。”

　　如果一开始的命运就是这样，如果他才是哥哥，他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决定。

　　沈最有些欣慰的笑了：“阿随，你长大了。”

　　沈随拳头死死攥紧，他要是哭了那才丢人啊。

　　“咳咳……”

　　他重新躺下，像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了。

　　或者他也笑累了，他缓缓望向窗外的的阳光。

　　“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晴天了吗？”

　　沈最掖了掖被子，睡的更舒服了一些。

　　“真好啊，能在一个好天气里睡上一次午觉，如果我就这么睡着了，不要叫醒我哦。”

　　他缓缓闭上了眼，这一次，他是真的睡着了。

　　不会再次醒来了。

　　房间里一片安静，主治医生推门而入，查看了病床上的情况，他长叹口气，看了看墙上的表。

　　“下午两点十三分，病患沈最因器官衰竭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节哀。”

　　沈最走了。

　　乔芮瞳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要不是付时笙接住了他，她差点就瘫倒在地上了。

　　虽然她只是反应有些迟钝，但是她知道什么是死亡。

　　她以后再也见不到沈最了。

　　沈最留给她的符包被她死死的攥在自己的手里，好像只有那样，她才会抓到到逝去的时间。

　　只是不多时，那个符包就散出淡淡的光芒，飞快的钻入她的眉心中。

　　沈随瞳孔骤然紧缩。

　　原来是这样。

　　以命换命，以魂补魂。

　　这是沈最送给乔芮瞳的最后一份礼物。

　　从今天开始，乔芮瞳才算真正的回来了，她不会再心智不全，而将重获新生。

　　病房内。

　　乔芮瞳呆滞住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困住了自己很久的房间，终于被人从外面砸开一样。

　　所有失去的，断裂的，忘记的记忆，全都接踵而至。

　　她想起来了自己是谁，她想起来自己的一切过往。

　　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看着手中的符包，她垂下头，细碎的刘海挡住了她脸上的表情，她低声喃喃。

　　“真笨，我们早就长大了，高中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哪还有什么模拟考啊。”

　　这份礼物，沈最送到也太迟了一些。

　　付时笙站的离她远了些，并没有听见她刚刚说了什么。

　　见乔芮瞳缓缓站起，付时笙还想去扶着她——

　　“啪——”

第42章

　　乔芮瞳一手挥开了付时笙想要搀扶的手。

　　她的眼睛逐渐变的漠然，一如当时付时笙看她那般。

　　“付时笙，骗我好玩吗？”

　　乔芮瞳此话一出，付时笙变了脸色。

　　他不敢置信的的看着乔芮瞳，心里有一个不妙的猜想正在慢慢验证。

　　“你……全部都记起来了？”

　　乔芮瞳没有看他，而是转过身去，看向了沈随。

　　她眼里带上一抹苦涩，哑然开口道：“沈随，你知道吗？沈最对我们两个，其实怀抱着同样的期待。”

　　沈随愣住了，看向了乔芮瞳，不明所以。

　　只见乔芮瞳将那符包小心翼翼的收好，随即露出一个闪着泪花的微笑。

　　“他希望你自由，也同样希望我可以拥有自由。”

　　因为知道祯隐观是多大的担子，所以沈最不远愿意沈随深淌这摊泥水。

　　因为知道她死的不明不白，所以就算逆改天命也要重新让她再活一次。

　　摆脱祯隐观的束缚是一种自由的新生。

　　重活一次亦是一种和过去的挥手告别。

　　她转过身来，看向付时笙，她的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平静到极致的漠然。

　　“周珂妍会受到她应付出的代价，至此，我已经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付时笙有些怔然。

　　乔芮瞳现在的眼神熟悉又陌生。

　　她以前，有用过这种眼神看他吗？

　　付时笙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存在了，就像是那个午后，周珂妍兴冲冲跑过来告诉他，乔芮瞳再也不会缠着他们了一样。

　　那一次，是因为乔芮瞳魂飞魄散。

　　可是这一次呢？

　　她明明已经回来了啊。

　　她明明是完好无缺的乔芮瞳，可是有什么东西还是彻底消失了。

　　或者说消失的，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乔芮瞳。

　　爱着付时笙的她不见了，被他亲手杀死了。

　　心中折磨慌乱被逐渐放大，可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付时笙伸手死死拉住她，就像他想试图拉回那个喜欢自己的乔芮瞳那样。

　　他从来不曾改变，你也不应该改变。

　　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乔芮瞳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

　　付时笙的力气很大，她挣脱的双手泛红才勉勉强强抽出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