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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后只是攥起发麻的手，声音沙哑：“进来。”6

话落那刻，门被打开。

随着江轩逸一步步走近，他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苏怜雨仰头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站定，然后躬身行礼。

到如今，江轩逸还是这副模样，明明现在，他才是那个手掌生杀大全的存在。

苏怜雨咽了咽干涩了喉咙：“帝师这么晚过来，是想说什么？”

江轩逸看着她苍白瘦削的面容，皱了皱眉。

但转瞬，就恢复了平常的冷淡：“臣来是提醒公主，您与沈大人的婚期在四月初九，不曾更改。”

苏怜雨身子一颤，不敢置信：“你是要我……在父皇的孝丧里嫁人？”

江轩逸平声回：“公主的婚事是先帝所定，趁早完成也能让九泉下的他安心。”

“公主孝悌，应当不会拒绝。”

苏怜雨张了张嘴，却连话都说不出。

他的话几乎把她的退路堵死，不嫁便是不孝……

喉咙里血腥味翻涌上来，又被她尽力压下。

苏怜雨指甲紧扣着掌心，稳住发抖的声音：“为什么？你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为什么……还要我嫁人？！”

她的泪就挂在眼眶，好像下一秒就会砸落下来。

江轩逸呼吸微紧，第一次，他避开了苏怜雨的目光，起身大步离去。

白皙的晨光从门外透进来，驱散了黑暗。

可苏怜雨却觉得她的这辈子……不会再亮了。

枯坐了整夜，她眨了眨干涩的眼，操着麻木的四肢走到门前。

“替我传禀一声，我要见帝师。”

她还是想和江轩逸聊一聊，即使事已至此，她还是不想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然而，早得了吩咐的侍卫们，对苏怜雨的话根本视而不见。

甚至直接将门关了起来，不准她迈出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苏怜雨说干了口舌，突然紧闭的门被人推开。

她猝不及防，被撞到跌倒在地。

羌芜从外走进，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堂堂乾元公主，一朝沦为阶下囚，多可怜啊！”

苏怜雨知道她就是来讥讽自己的。

她忍着腿磕在地上的疼，站起身，将羌芜忽视的彻底。

见她如此，羌芜脸色变了变。

随即想到了什么，一脸嘲弄：“我来是给你解惑的。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乾元帝都死了，逸哥哥却还是要你嫁给沈慕寒吗？”

一句话，轻易的打碎了苏怜雨强装的平静。

她莫名的有些不安：“为什么？”

羌芜笑了笑：“京中传言：乾元帝死前将乾元国和最爱女儿的婚事一并托付给帝师。”

“待你成婚，他便可光明正大的登上皇位。”

第9章

登上皇位！

江轩逸想要的不只是为族人报仇，还有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苏怜雨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诞感。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无论自己如何求，他都不肯留父皇一条命！

父皇不死，他又如何能登上皇位！

苏怜雨心上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越来越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一旁，羌芜似乎还觉不够，继续开口：“乾元帝死后并未埋进皇陵，你可知他的尸体去了何处？”

苏怜雨还陷在江轩逸的野心中，失魂落魄。

但随着羌芜的话落，心里那个叫嚣着涌上来的猜测，让她无法忽视。

死寂中，苏怜雨听见自己问：“何处？”

“乱葬岗！”

三个字，如雷劈在身上。

苏怜雨瞳孔骤缩，倏然一口血喷了出来——

血腥味蔓延。

羌芜也被这幕吓到了，扔下一声“晦气”，匆忙离开。

春末夏初，风中带着粘腻的热气。

可苏怜雨却只感觉到了彻骨的寒！

青莲进来时，就看到地上的鲜血，和摇摇欲坠的苏怜雨。

她慌张将人扶住：“公主，您怎么样？奴婢这就去叫太医！”

青莲边说边要往外跑，手臂却被抓住。

苏怜雨脸色苍白，双眼却通红：“带我去……乱葬岗！”

苏怜雨紧抓着青莲的手臂，闭眼平复了好久的呼吸，才说出下一句：“父皇……在那儿！”

青莲第一个反应是不信，可见苏怜雨明显伤心过度的样子，只能应下。

可主仆两人刚走到殿门，就被拦下：“没有帝师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出凝雪阁。”

青莲试图商量，根本没有人理会。

她回头看向倚着门才能借力站稳的苏怜雨：“公主，这……”7

苏怜雨没说话。

她视线扫过多到几乎将凝雪阁团团包围的侍卫，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轩逸是真的怕自己跑出来坏了他的好事。

所以明知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却还是派了这么多人看着自己。

但他忘了算一点……

苏怜雨猛地拔下发簪，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白皙的脖颈被尖锐的簪尖划破，鲜红的血线顺着脖颈缓缓滑落进衣领。

青莲心慌，伸手想要阻拦：“公主……”

苏怜雨没理她，对着拦在身前的侍卫说：“不让开，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如果我死了，想想看你们自己的下场！”

侍卫们迟疑了很久，只能乖乖让开。

不管怎么说，苏怜雨都是乾元国的公主，是江轩逸的徒弟。

要真出了事，他们这些人第一个陪葬！

苏怜雨就这么以命相挟，带着青莲出了凝雪阁。

出宫门的那刻，苏怜雨拉着青莲就跑。

一直到乱葬岗——

她像是疯了一样甩脱青莲的阻拦，冲进了尸坑之中。

天色阴沉，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冰凉的雨水打在身上，顷刻间，就将苏怜雨全身浇透。

可她浑然不觉，依旧一一具一具尸体翻看着，找寻着父皇的身影。

终于，过了很久很久，苏怜雨在最角落的地方，找到了她的父皇！

……

收到消息的江轩逸赶来时，就看到她抱着乾元帝的尸身，跪在雨中泣不成声。

莫名的，他心脏好像突然刺痛了一下，但只是一瞬。

江轩逸当是错觉，撑伞走上前：“公主，跟臣回去。”

然而，苏怜雨没有半分反应。

江轩逸皱了皱眉：“苏怜雨！”

他沉沉喝出的一声，令苏怜雨一抖，她像是才有感知般，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江轩逸被她含泪的眼刺得呼吸一紧。

紧接着，就听苏怜雨说：“江轩逸，我很后悔那晚没能真的一箭杀了你！”

江轩逸被她眼里的恨意，刺得呼吸一紧。

有那么一瞬，他竟觉得自己错了。

但最后，江轩逸只是垂眸避开她的目光：“来人，将公主带走！”

“我自己会走！”苏怜雨垂眸看着怀中尸骨未寒的父皇，随后跪在了江轩逸面前。

“走之前，我只求帝师给我父一个葬身之所，他一生尊贵，莫让他死后漂泊！”

她说完，俯身重重叩首——

江轩逸定定看着眼前深深跪叩的人，曾经那个娇贵如凤的苏怜雨，彻底被他拽下了枝头，沦落泥泞！

那一刻，江轩逸眼中满是复杂，连声音都低沉了许多：“好。”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苏怜雨匍匐在地的身子一颤，本以为不会再流泪的眼眶，又是滚烫。

“若我想回到从前，想要你还是那个真心对我好的帝师，想要父皇活过来！可能么？”

这句话在喉咙了滚了又滚，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没有。”苏怜雨哑声给出了答案。

……

乾元二十七年春末，乾元帝大葬。

如答应苏怜雨的那般，江轩逸将乾元帝的后事办得庄重盛大，举国哀悼。

苏怜雨站在凝雪阁外，一身白衣孝服，越发衬得她脸色惨白寡淡。

沈慕寒瞧着，微微轻叹：“公主，臣知你对我无意，若不想这桩婚事，现在说出来也许还有更改的机会。”

“要是陛下还在，看到你这般为难自己，会心疼的！”

苏怜雨看着那高悬的匾额上“凝雪阁”三字，那是父皇亲题，是给自己的无上殊荣。

可如今父皇不在了，这世间最后一个会疼她，哄她的人彻底不在了。

干涩的眼眶在这一刻，泛起些疼来。

苏怜雨慢慢垂眸，很久才说：“我……不想嫁。”

第10章

转眼，四月初六。

将青莲安排到别的宫以后，苏怜雨穿上了云雁细锦裙，一个人朝皇陵走去。

从凝雪阁到皇陵一共半个时辰的路，六千一百步，五万三千七百六十块青砖。

短短十日内，她走了无数遍。

又转过一个拐角时，苏怜雨停下了脚步。

周遭空无一人，只有风拂树叶。

她看着掌心被攥的温热瓷瓶，还是那瓶从得知江轩逸谋反时便备下的乌头碱。

兜兜转转，末了，竟成了自己的归宿抉。

苏怜雨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仰头饮下了那毒。

从服下到毒发有半个时辰，足够她陪父皇说完最后的话了。

瓷瓶从掌心跌落在地，发出声轻响，最终归于寂静。

走出院落，她耳畔突然响起道男声：“公主。”

江轩逸忙完乾元帝的葬礼，又忙着处理国事，他们已经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