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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鞭琉南静的背便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第二鞭，尖锐铁丝勾进琉南静的肉中，扯下时，灵魂都仿佛被撕裂。

谢夫人出了口恶气，扬眉嘚瑟。

周围百姓却换了话。

“愿意受刑自证清白，也愿和离，想必也没有谢夫人说的那么过分。”

“是啊，太清宫庇福我们多年，必然不会做出这些事情。”

听见这些，琉南静才松了口气。

待到行完刑时，她唇角溢出鲜血，已经无法动弹。

但还是强撑着一口气说：“劳烦，劳烦师兄弟替我拟一份和离书来……”

话音刚落，便听身后传来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我不同意。”

第8章

是听到消息急急赶来的段步禹。

他眉宇间尽是慌乱，又惊又怒。

琉南静阖了阖眼眸掩下心痛，只是说：“三日后来取符。”

说罢，便在师兄弟的搀扶下，回了宫内。

她刚染鞭伤，没有气力制符。

权衡再三，琉南静又吃下一颗透支生命的补药，才开始闭关。

三日后。

琉南静闭关结束。

推开房门时，她已是面白如纸，脚步虚浮。

三日三夜未曾合眼，她如今只凭借一口气吊着。

不想刚出来，便撞见守在门口的段步禹。

他眼眸泛红，布满血丝，像是已经守在这里整整三日。

一见到琉南静便上前将人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融入骨血。

琉南静连半分挣扎的力气都无。

她咽下苦涩，声音不复清越：“和离书带来了吗？”

段步禹眉头紧拧，眼中满是惊人执拗：“我不会和离。”

“孩子我要，你，我也要。”

琉南静只觉呼吸骤停，心口像被千万根针一同刺入。

她眼眶发涩，看向段步禹，模糊泪眼中攒出一个淡淡的笑。

“是你跟我说过的，做人不能如此贪得无厌。”

她已经没有第二条命再去让他折腾了。

琉南静将折成三角的符咒递给他。

“让柳如涵随身戴着它，孩子一定会平安降生。”

段步禹伸手正要去接。

却又听琉南静如死水般的声音：“孩子生下来，我们两清。”

段步禹一顿，许久没有动作。

好半晌，他抬手接过：“我将符送回去，马上就来接你。”

“梨儿，我有我的责任，但我爱你这件事，无可置疑。”

话落，他转身离开。

琉南静痛意噬心，神魂都宛如被撕裂一般。

体内的断情蛊又发作了。

琉南静已经不愿去猜这话有几分真假。

耳边回想起这些天听见的流言。

“谢将军为了新夫人半夜去八珍阁买龙凤糕。”

“有人说了句新夫人身份低微，谢将军亲自去求丞相将她收为义女。”

“桩桩件件，足可见情见意。”

琉南静胸腔中仿佛有无数虫子在一点点啃噬心脏，那痛绵延不绝，永无止境。

她眼中酝满了灰暗的雾，裹着无数哀伤和抓不住的未来。

喉头涌上一阵腥甜，她蓦地一口血喷出，往后倒去。

眼中最后留下的只有段步禹的背影。

他步履匆匆，没有回头……

琉南静再次醒来，是被生生痛醒的。

几个师兄弟围在床边，神色担忧。

她呆愣了好一会儿，才问：“我昏睡了多久。”

“两日。”大师兄回答后又焦急道，“小师弟，你到底是怎么了？”

无论是断情蛊还是换命符。

琉南静都没告知他们。

她怔愣了好一会儿又问：“有人来找过我吗？”

众人面面相觑，摇头。

琉南静想到段步禹离去的话，神色只余空洞麻木。

他又一次食言，她却丝毫不觉得意外。

只是心脏为何还是如此痛？

她缓了缓，轻声道：“我要进宫面见陛下。”

……

紫宸殿外。

“臣乃太清宫弟子琉南静，请陛下允臣与国公府段步禹和离！”

琉南静跪在那里，等候到双膝青紫。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终于出来，神色复杂。

“梨儿姑娘，陛下政务繁忙，没空见您，您回去吧……”

琉南静攥紧手，回想起当初。

陛下原是不赞成她与段步禹成婚的，是她执意要嫁。

以至于，身边的人都对她失望透顶。

可那时的段步禹，是只会冲他朗笑的少年：“梨儿，若陛下当真不同意，我愿放弃世子之位和荣华富贵，与你从此浪迹天涯，我们去北境看雪山，去大漠看落日……”

回忆如藤蔓疯涨，缠上心脏，疼得她发抖。

情关难过。

琉南静深深叩首：“陛下不允我和离，臣便在这里跪到陛下愿意见臣为止。”

大太监叹了口气，又转入殿中。

不知何时，雨滴淅淅沥沥落下来。

春日的雨不比寒冬凛冽，却如针刺般穿身跗骨。

琉南静本就虚弱至极，硬挺着跪了一日一夜。

再也支撑不住，直愣愣往地上栽去。

雨越来越大，大太监撑着伞走过来，无奈劝慰：“姑娘，您这又是何苦呢？”

“这天底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忍一忍就过去了。”

琉南静满身狼狈，凄然惨笑。

她本可以忍受孤寂，如果她不曾感受过那般炽热又独一无二的爱。

段步禹没错，他只是不该对她许下那些只要她一个人的承诺。

这时，一道熟悉人影远远走来。

是段步禹。

琉南静心中一惊，以为段步禹是来阻拦她。

不料段步禹目不斜视走过，在殿门口跪下。

“臣段步禹求见陛下，想为未出世的孩儿求一个爵位，以袭国公府门楣。”

第9章

哀莫大于心死。

琉南静只觉得好冷。

然而心脏又无法抑制地灼痛，如时刻受地狱之火煎熬。

不多时，殿内传出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允！”

这一刻，琉南静几乎跪不住。

三年前，她同段步禹也曾差点有过一个孩子。

她欣喜若狂，日日叩谢祖师爷给她这一场母子缘分。

偏偏这时，边疆传来段步禹被敌军困住，身陷险境的消息。

琉南静心急如焚，只能用倒行逆施之术，将段步禹的危难渡到自己身上。

后来，段步禹安然归来。

她的孩子也永远离开了她……

那时，段步禹满眼心疼将她涌入怀中安慰：“无事，我们还会有孩子，他一出生便会国公府的继承人。”

琉南静闭上眼：“不会再有了，一切皆是命中注定。”

段步禹怔然许久，抱着她的手更紧：“没有孩子也没关系，我们二人亦能相伴到老。”

真的没关系吗？

那又为何柳如涵的孩子还在腹中，他便来让陛下请封……

琉南静黑黝黝的眼珠此刻唯余死寂苍凉。

段步禹却轻轻舒了一口气。

转身瞬间，才看见跪在殿外的琉南静。

四目相对。

他笑意僵住：“梨儿……”

见琉南静没应，他心头狠狠一跳，赶忙解释：“我此生只会有这么一个孩子，他继承国公府家业以后，我就能陪你归隐原野。”

心脏疼撕裂一般。

琉南静面容却淡得看不出分毫：“段步禹，没有以后了，我来此求陛下，只为与你和离。”

段步禹脸色瞬时沉下去，比这刺骨的天气还冷冽几分。

“陛下不见你，你也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君无戏言，陛下亲赐的婚，你以为你想和离便能和离吗？跟我回去。”

他说完，上前抓住琉南静的手臂，不顾她意愿强行将她带走。

眼前的殿门缓缓阖上。

无人阻拦。

……

国公府。

琉南静被段步禹锁在了之前小院中。

她自此缠绵病榻，药石无医。

除了送饭，段步禹不让任何人与她接触。

他倒是常来，来来回回无非是那几句。

“梨儿，我有我的苦衷，待孩子生下，我对你许下的承诺都会做到。”

“你相信我，我爱的只有你，”

琉南静一张脸苍白到近乎透明，心痛到极致，大概已经麻木。

她看着天沉默发呆。

后来许是觉得无趣，他不说了，也来得少了。

随着柳如涵的肚子渐大，琉南静的生机也在渐渐消逝。

那是孩子在吸收她的气运生命。

断情蛊发作得越发频繁，痛意日日夜夜锥心蚀骨。

琉南静脑海中的记忆都开始混沌起来。

就连段步禹那些爱她的过往，都开始记不真切。

她能看到的只有这一方天地，不知时日。

院内冷清至极，无人打理的花草也显出颓败凄迷之相。

宛如这院子的主人。

四时变幻，树叶转黄又落下。

秋尽冬来。

初冬那日，琉南静身体竟回光返照般恢复了几分力气。

她将自己收拾好，坐在亭台下，四周白色帷幔飘飘渺渺地随风晃荡。

段步禹进院便是一怔。

她挽着高高的髻，还给自己抹上了胭脂，难以言喻的明艳美丽。

他眼中涌出喜色：“梨儿，你终于想通了！”

琉南静并不理会，纤细修长的手指抬起，兀自掐诀演算。

段步禹心脏剧烈跳动，突如其来的不安让他喉头艰涩：“你又在算什么？”

琉南静看向他，忽的绽出一抹艳丽至极的笑。

“段步禹，我算到你我姻缘已断，可喜可贺！”

段步禹身躯一颤，瞳仁红得吓人。

他宛如被激怒的野兽，疾步上前抓住琉南静算卦的手腕，滔天怒火裹挟风雨而来。

“你为何总是如此冥顽不灵？”

下一瞬，他一用力。

“咔嚓”一声清脆的响。

琉南静瘦的只剩薄薄一层皮的右腕骨骤然垂下，竟是被生生折断了右手。

骨头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