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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出鞘的声音，听到了箭矢上弦的声音，他还听到殿下清冷的声音响起：“放了他，本宫交出兵符。”

不，不要……

嗖！

一声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仿佛天地都安静了下来。

沈南征瞳眸骤缩，眼睁睁看着那让他痛彻心扉的一幕，一颗心坠入冰窖，跌跌撞撞挣脱御林军的钳制，踉跄着朝她扑过去。

殿下，殿下。

殿下！

撕心裂肺的痛楚席卷而来，沈南征眼前发黑，一口血喷出，趔趄着倒在宋温然跟前，颤抖地把她抱在怀里。

殿下……

备受煎熬的十年就此结束，一切都宣告结束。

温热的身体在怀里一点点冷下去，沈南征才惊觉她是多么虚弱，身子那么瘦，脸色那么憔悴……所谓的夫妻恩爱，所谓的有孕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温爱卿。”晏宸走下龙椅，走到沈南征跟前，无比温和地开口，“此番你立了大功，朕打算好好嘉奖你——”

眼前寒光一闪，沈南征拔出离得最近的御林军手里的刀，狠狠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插进了晏宸心口。

一阵慌乱的尖叫声响起：“皇上！皇上！”

“不得了啦！温大人弑君了！”

“啊啊！快来人啊！快来人啊，首辅大人弑君啦！”

兵荒马乱，漫天箭矢。

一片天昏地暗。

浑身被剧痛包围，沈南征缓缓蜷卧在宋温然身侧，颤抖地伸出手，殿下，殿下……

第112章 他们都有错

书阁里一片死寂，久久没有人出声。

沈南征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失去了所有希望的地方，陷入梦魇中无法挣脱。

茶水已经冷了，没吃完的菜也凉了。

宋温然安静不发一语地坐在榻前，抬手轻扶着额头，眸子微阖。

原以为已经心如止水，此时却依然无法避免一场滔天巨浪在心头翻滚。

宋温然幽幽叹了口气，感觉挺讽刺的。

蠢吗？

确实挺蠢的，可蠢的人其实从不是沈南征，而是她自己。

造成这一切结果的人是她自己。

十八岁之前她自诩善良，曾努力想改变父皇母后和世人对她的偏见，后来得知努力无望，便深居简出，半生困在那座长公主府里，不争不抢，无欲无求。

连外面的消息都不怎么关心，偶尔关注一下沈南征在朝中的情况，但也只是偶尔。

毕竟她以为他已经足够强大，根本不需要她再如以前那般耳提面命，时刻训责。

何况后来她也渐渐力不从心。

只是啊……

位高权重的首辅大人，到底也困在感情的枷锁中挣脱不出，生生困死了自己。

宋温然无端又想到了琅琊的话。

自卑自贱。

因为自卑到了极致，所以连争取的勇气都没有，知她成亲，便从此谨守分寸，只敢深夜里独自品尝痛苦，忍受煎熬。

或许他们都有错。

但凡她没那么蠢，没那么愿意认命，稍稍了解一下，就该知道他并不如表面上那么云淡风轻。

但凡他没有那么自卑，多一些勇气，稍稍调查一下，就该知道她跟萧景寒的婚姻有名无实，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夫妻和睦。

可惜没有那么多的但凡。

七年，漫长的七年。

宋温然睁开眼，自嘲地笑了笑，起身走了出去，只留沈南征一个人还沉浸在绝望悔恨的情绪中。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无边无际的黑幕笼罩着公主府。

宋温然站在廊前，望着遥远的夜空，清风拂过脸颊，夜晚的丝丝凉意驱走了心头纷乱的思绪。

眼前浮现那人急切失控的表情，“臣不会背叛殿下，永远不会，死都不会。”

卑微的祈求：“求殿下信我一次。”

宋温然突然就释怀了，她亲手养大的狼崽子，怎么可能背叛她呢？除了偶尔不乖，性子太倔，过度自卑，以及总是改不了趴她床沿的毛病，其他的似乎也没什么缺点。

“殿下。”鹿鸣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高大挺拔的亲兵护卫，“摄政王明日一早就走，我是不是要给他准备一场饯别宴？”

宋温然回神，转头看着他：“陈国舅有没有再闹？”

“他哪天不闹？”鹿鸣嗤了一声，语气不屑，“本王连太后那老巫婆都不放在眼里，岂会怕他一个国舅？皇帝的椅子还没坐稳呢，轮不到他在朱雀王城耍威风。”

明天让他跟摄政王一起离开，殿下事务繁忙，才没空招待那么一个惹人烦的东西。

“陈国舅是为了太后和皇帝的解药而来。”宋温然语气淡淡，“明日一早带他过来吧，本宫见见他。”

鹿鸣皱眉：“殿下不用见他。”

“他是跟摄政王一起来的，本宫不见他，回去之后所有的质疑都会落在摄政王一人身上。”宋温然淡笑，“虽摄政王不惧这些，但能不给他添麻烦，还是不添麻烦的好。”

况且她跟摄政王如今也算是半合作的关系，不给彼此制造麻烦是应有的尊重。

“行吧，明日一早我把他带来。”鹿鸣说着，忽然冷冷一笑，“让琅琊送点见面礼给他，看他还敢不敢叫嚣。”

琅琊那个专门负责制毒的神医，随便赏他一点也够他受的。

不尝到一点教训，他真以为朱雀城是个好说话的地方。

宋温然没说话。

“殿下怎么了？”鹿鸣表情微敛，敏锐地察觉到宋温然情绪有点反常，“姓温的是不是又惹殿下生气了？殿下定的家法那么多，不高兴就打，打得他皮开肉绽，看他还敢不敢惹怒殿下。”

宋温然偏头看他，眼神微妙：“鹿鸣，本宫记得以前你挺有威严的，最近这两年怎么越来越有返老还童的趋势？”

返老还童？

鹿鸣皱眉：“殿下是说我幼稚？”

宋温然不置可否。

“朱雀王当然很有威严。”鹿鸣挺直腰背，表情一沉，威严瞬间就出来了，“好歹从小跟着他们一起在军营中长大，没一点威严，怎么掌管朱雀城这么大封地？”

宋温然嘴角一抽：“……”

鹿鸣忍不住想着，他以前确实威严孤冷，朱雀王城哪个将领不怕他？连在殿下面前也照样气势十足，连眼角都不带多施舍一眼。

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嗯，就被殿下的霸气征服了，从此威严一去不复返。

想到这里，鹿鸣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已经被殿下彻底俘虏了，就算殿下以后不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至少也给我留个位置行不行？”

宋温然目光微妙：“你这么喜欢给人做妾？”

鹿鸣表情裂开：“妾？”

他什么时候说要做妾了？

“帝王三宫六院，除了正宫皇后之外，其他都是妾。”宋温然语气淡淡，“别说你不知道。”

鹿鸣眉头皱了又皱：“殿下的意思是，我不适合做正宫？”

宋温然沉默片刻：“本宫对儿女情长没兴趣，暂时没想过这些。”

鹿鸣笑了笑：“就因为没兴趣，所以才可以留一个位置给我，若殿下真的对谁有兴趣了，只怕连多余的位置都没了。”

宋温然瞥他一眼，转身走进浮云居书阁。

第113章 越活越回去了

沈南征已经端正跪好，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身姿恭谨，脊背瘦削流畅，处处彰显公子如玉的气度。

宋温然站在门前，安静地注视着他一副认真反省的姿态，眉眼掠过一抹怅然之色，举步走了过去。

沈南征垂在身侧的手微紧，低眉垂眼地开口：“臣情绪外露，频频在殿下面前失态，请殿下教训。”

宋温然垂眸瞥他一眼，权臣大人低垂的眉眼仍然难掩孤寂，心有所动，她淡淡开口：“抬起头。”

沈南征一僵，静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

嗯，立刻就露馅了。

俊雅的脸上一片苍白，眼眶发红，嘴角抿紧，哪有半分从容仪态？

“鹿鸣说得对，你确实需要回炉重造。”宋温然淡道，“弱冠之龄尚不如十五岁时，真是越活越回去